2010年3月22日月曜日

關於設計研究

最近設計心理學專家唐諾曼(Don Norman)在著名的「互動(Interaction)」雜誌上刊登了他對設計研究的想法「科技第一,需求最後:站在研究與產品的匯流上。(Technology First, Needs Last: The Research-Product Gulf )」。對於這位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設計研究者,同時也是先創者的專家來說,說出設計研究並不重要也許是件大事。但比對於先前的「互動設計只是個藝術形態,人體工學才是真正的工程學[1]」,或是「做使用者觀察無用論[2]」等等類似的想法,也就不足為奇。

但在這裡不是要正確(或政治正確)地解讀諾曼的想法,而是想從中做個引子,跟大家討論看看什麼是設計研究。或者長久以來我們認為的設計研究,是不是有所盲點?畢竟設計學在科學上的定位還是屬於應用科學(Applied Science),本質上就是研究跨領域的事情。就一個小小的研究生來看,有許多的疑問我尚未解開,但實際上應該也困擾過許多人,在此羅列如下;

設計是種量化研究還是質化研究?

就像是諾曼在最早一本書「設計日常生活[3]」的提示,設計研究活動應該是屬於某一種日常生活對應於產品的經驗,而這個經驗介入人類的認知行為,進而產生某種設計議題(issue)。舉個例來說,瓦斯爐上的爐位- 開關- 心智對應(Mental Mapping)就是個有名的例子。我們並不想深入解釋這個例子,有興趣知道的人可以翻翻這本書看看。但我們想要反問諾曼的是:如果沒有觀察,這個例子搞不好沒有人在意。或是說,在每個科技適應人類生活的現象來說,這類型的界面錯誤常常發生。我們常常搞錯某個按鈕的功能,甚至誤判。圖形界面帶給我們的問題層出不窮,但這類問題是種量化問題還是質化問題?

也就是,我們認為提出問題的本身是屬於量化問題,或是質化問題就決定了設計研究的形態。不能從一而論哪種比較好或比較差,端看問題的本身。換句話說,如果我們在研究「如何(How)」的問題時,所導引的可能是某種可提供實行的模型,例如「如何設計一張椅子」所要知道的人體尺寸。我們可以應用此人體尺寸來製作一張舒服的椅子。但如果是「為何(Why)」的問題時,我們需要的解答就與先前的,可以應用的模型不同。它的問題通常很簡單,例如很久以前曾寫過的「為什麼叉子是四支腳?」所提出的問題。但這個解答,就不止於模型,也不見得可以適用於每項產品的創新上。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所面臨到的瓶頸,與其說是自己給的限制,不如說是這類問題上本質就有所差異。換句話說,我們在做設計的時候,可能「如何(How)」與「為何(Why)」這兩兄弟會同時出現。我們需要同時間解決這樣左腦與右腦的連結。比較傳統的做法是,你要做出取捨,要先在問題界限(Scope of Question)上定義清楚。

我們再回到設計研究的討論上。如果一個設計問題,只解決一半,算是種好的解法嗎?

設計研究的本體論

就像是每個研究者切入的方向不同,但有趣的是,對於設計有興趣的研究者,通常不是設計背景出身。像諾曼是認知心理學,Paul Dourish是資訊科技,或是Henry Petroski是社會學等等。但你也可以提出質疑,對於這些人所思考的「設計」,跟真正的設計師,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事情?


關於這個問題,我不是能夠解答的人,因為我不是他們上面的任何一個。不過就如同這個問題所要闡述的意義上,有某個隱諱的答案。

到底你說的設計,跟我說的,跟他說的到底有什麼不同?

比較直接的答案是,基本上設計是個工具,怎麼思考「工具」其實每個人都不盡相同。某些人對於工具的效應比較有興趣,比如說Dourish所闡釋的「具象化(Embodied Interaction)」。某些人對於提出這個工具的模型有興趣,也就是製造工具的工具(會不會太繞口?),像諾曼。或是工具的來源有興趣,像Henry Petroski等。

但大多數的設計師,比較介意的是如何使用工具,來完成自己腦海中的完美設計品。同時也難逃設計研究對於應用面的落差。到底設計師很難用諾曼的模型來解釋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設計,菲立浦史塔克就不管這一套,不是嗎?搞不好他連諾曼是誰都沒聽過呢。

於是,本體論(Ontology)就比較像是同時用左腦與右腦思考的人,我們跟本體論對話的目的,就在於同時找到「如何(How)」與「為何(Why)」這兩個問題的解答。於是本體論的設計研究就非得龐大不可,是個巨大的社會實驗。例如設計論理學(Enthics in Design),就屬於這類的研究體系。

小結:到底設計研究是在研究什麼?與「研究」設計

我們很難從這些枝微末節推測設計研究遠大的面向,但可以了解的是,它其實容納了許多流派與觀念。許多時候我們被要求了解設計的某個問題,比如說烤爐與微波爐二合一的產品可能發生的誤觸問題,要怎麼解決。或是設計一個為小孩的筆記工具等等。所以設計研究的目的必須是實際的,並且可能被解決的。

如果興趣是「研究」設計,那就不同了。任何提出的想法,都可能改變設計的思惟,這也就是設計研究不能達到的目的。可能失敗的機率變大,但同時如果有1%的可能性,相信「研究設計」還是要存在的必要性,畢竟那是未來,創造未來的工具,必須在現在摸索而上才行。

於是當你面臨到的不是「現在」的問題,而是「未來」的問題時,要如何規劃呢?這是個有趣的研究路程,也是個充滿黑暗的隧道,等待微光的到來。
[1] Norman, D. A. (2005). Human-centered design considered harmful. Interactions, 12(4), 14-19. [link]
[2] Norman, D., Why doing user observations first is wrong. interactions, 2006. 13(4): p. 50-ff. [link]

[3] Norman, D.A., The design of everyday things. 1. Basic paperback ed., [Nachdr.] ed. 2002, [New York]: Basic Books.

5 件のコメント:

  1. 這篇文章會這麼熱鬧,就我看有兩個很重要的因素:第一、作者是Norman大師。第二、大師在文中寫了些很猛的句子,諸如:「設計研究對產品的突破一點用處都沒有(but essentially useless when it comes to breakthroughs)」或者「(在列出一連串突破性創新產品如:飛機、汽車、手機、網路等之後)設計研究有扮演任何角色嗎?市場研究有扮演任何角色嗎?完全沒有。全都得靠技術。(What role did design research play? What role did marketing research play? No role. All were driven by technology)」

    乍看之下是很猛,不過如同我在twitter上寫的一樣,很多話可以說的這麼猛,和名詞定義有關係。Norman大師所說的「突破性創新」、「漸進式創新」,和我們平常所說的「突破性創新」、「漸進式創新」定義一樣嗎?

    就我個人的狀況來說,的確不一樣。

    在我接觸過國內企業的經驗裡,很多被視為夢寐以求的突破性創新,在Norman的定義裡,都成了漸進式創新。(簡單的說,作為design researcher,在Norman的文章定義裡,我的確只能在漸進式創新上使力。不過回到現實生活碰到企業客戶時,我對他們口中的突破性創新又能幫上忙。我做的還是一樣的事情,純粹名詞定義不同罷了。)

    當Norman列出那一連串清單質問設計研究到底做了什麼的時候,我打從心底同意設計研究不太可能從無到有搞出一架飛機來。然而現代航空產業不是靠弄出一台能飛越大西洋的龐然巨物就收工的,這背後有許多的服務系統存在,而這當中完全有設計研究社群(以及許多其他專業)貢獻心力的空間。

    造出飛機只是起點,為了讓人們徹底體驗到飛機所能帶來的一切,後頭還有得忙呢。

    總而言之,Norman大師的這篇文章我基本上可以認同,不過同時也很頭痛。認同的原因上面說過了,把幾個名詞定義想一想的話,大師說的也不算錯。

    頭痛的原因則是改天可能會碰到有不認同design research的人拿著雞毛當令箭,質問「連Norman大師說你剛講的那個什麼設計研究的概念對突破性的創新一點屁用都沒有」。

    在基本名詞定義不一致的情況下要回答咄咄逼人的質問,是最麻煩也最辛苦的啊。

    結論?結論就是不管是技術人員還是設計研究人員還是其他人,大家要和樂的一同工作,才有可能成功啊。創新從來就不是簡單的事情,不管你是技術專家還是設計研究專家,沒有人可以獨自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挑,用自幹王的姿態獲得勝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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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Dear Asker:

    我們的確需要業界的反應,以免這個部落格落入學術的無間地獄之內(笑)。

    且這個癥結就是,像你說得不認同設計研究的人會拿雞毛當令箭,Norman的說法只是攻擊的一個手段而已。不過回過頭來想想,我們到底靠設計研究改變了什麼?就像是你提的漸進式創新,其實只是小小的,慢慢的改變一項產品而已。

    但我有點不同意的部份是,「創新」的案件數如果可以量化的話,80%可能還是在技術(泛指各種科技)上,20%才是從人的需求(不論是行銷學或是經濟學上)出發。我並沒有相關的數據,就最簡單的80/20比例計算。

    我也來做個小結論好了,這篇文章的意義不是在企圖正確解讀Norman的文章(這在一開頭有提到)。而是告訴我們這些在做設計研究的人,我們到底是從設計的角度來看待這個世界的呢?還是被告知,被影響,被粉碎自己對於設計的思考與邏輯?在每天的工作中,我們到底在改變什麼?的確需要大家好好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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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就目前看到的設計狀態(台灣),設計實務 vs. 設計研究 是兩件事情。非設計背景的人所說的設計通常與設計專科背景的人看到的設計不一樣,這在設計研究所裡可以得到證明(那些有開放給非設計背景就讀的研究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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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To Sylvia:

    我完全同意你的觀點。尤其是專業掛帥的旗子下,對於其他領域的參與,這樣的現象層出不窮。

    另外同意的是,實務通常是指“做“設計的能力,我們可以透過一堆訓練(指雕塑或是素描)讓設計系學生掌握到形態上的創造。同時,我們也缺少了設計以外的關心。

    這也是為什麼互動設計(其實應該不要再用這個名詞比較好)關注的部份,通常是找出全般的觀點,而非“設計專業“的而已,因為如果設計觀點只解決一部份的問題,如何說服另外的人一起工作呢?這也是Asker在前文質疑的部份。

    不過,設計師又可以從一些書發現,原來自己做過的事情是重複前人的腳步,現在想過的瓶頸原來以前就發生過。這也就是設計研究特別要強調的部份:他不是讓你現在的設計可以變更好,而是不要去重複錯誤。

    這也是大部分人對設計實務與設計研究的盲點。

    研究的目的在於避免錯誤,或是了解錯誤發生的地方,或更適合人類的生活。而非從設計中找到某個形態或是某個天馬行空的想法。請不要誤會,我很喜歡天馬行空,那個是設計的藝術所在。

    也應該要感謝之前的研究所對入學學生的背景沒有設限,要不然我可能一輩子都還在算統計。。。。

    感謝Sylvia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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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對於"互動設計"這個名詞,在台灣一講到這個,大家就立刻聯想到動畫、網頁之類的。有點喪失了這個觀念的原意。

    設計實務與設計研究,在台灣普遍看到的現象是 ~ 這是兩個不相往來的世界。
    很弔詭的一個狀態。
    但這樣的狀態並不會讓整體的設計環境更好。
    我一直認為 設計實務 vs. 設計研究 若能適當合作,才能真的讓設計發揮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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